二十四节气 | 芒种(2026.6.5)
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9个节气,夏季的第3个节气,通常在每年的6月5日至7日交节(2026年在6月5日)。芒种意味着“有芒的麦子快收,有芒的稻子可种”,是农事最为繁忙的时节之一。
节气含义
字面意思:“芒”指麦、稻等有芒的作物,“种”既指种子也指播种。农谚云:“芒种芒种,连收带种。”
气候特点:气温显著升高,雨量充沛,空气湿度大,长江中下游地区进入梅雨季节。
主要习俗
送花神:农历二月二迎花神,芒种时百花开始凋零,民间举行祭祀仪式,送花神归位,表达对花神的感激。
安苗:皖南地区种完水稻后,用新麦面捏成五谷六畜、瓜果蔬菜形状,蒸熟后祭祀祈求五谷丰登。
打泥巴仗:贵州侗族青年男女在插秧后互扔泥巴,身上泥巴最多的被认为最受欢迎。
煮梅:南方梅子成熟,但新鲜梅子酸涩,需加工食用(如青梅煮酒),《三国演义》中“青梅煮酒论英雄”即源于此。
养生建议
饮食清淡:多吃扁豆、冬瓜、薏米等祛湿食物,少吃油腻辛辣。
注意祛湿:芒种湿热重,可适当喝绿豆汤、酸梅汤。
晚睡早起:顺应夏季日照规律,中午小憩30分钟以内。
心情愉悦:避免烦躁,可听舒缓音乐或散步。
相关农谚
“芒种不种,再种无用”(强调播种时限)
“芒种夏至天,走路要人牵”(形容湿热导致人慵懒)
“芒种刮北风,旱断青苗根”(预示干旱)
芒种与文学
唐诗:白居易《观刈麦》:“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”
宋诗:陆游《时雨》:“时雨及芒种,四野皆插秧。家家麦饭美,处处菱歌长。”
与“黄梅时节”的关系
芒种前后,江南梅子黄熟,持续阴雨称为“黄梅天”。柳宗元诗:“梅熟迎时雨,苍茫值小春。” 此时需注意防潮防霉。
芒种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忙碌的节气,既承载着收获的喜悦,也蕴含着播种的希望。不妨在这个时节煮一壶青梅酒,感受传统与自然的交融。
时雨及芒种,四野皆插秧
——芒种的历史文化意蕴
金陵客/文
“时雨及芒种,四野皆插秧。家家麦饭美,处处菱歌长。”南宋诗人陆游笔下的这幅芒种图景,跨越八百余年时光,依然生动如初。芒种,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,夏季的第三个节气,于每年公历6月5日至7日交节。它是二十四节气中唯一一个直接以农事活动命名的节气,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农耕记忆,凝结着先民对自然节律的深刻洞察与天人合一的生活智慧。
一、名之源起:有芒之谷可稼种
“芒种”二字,字面之意已昭示其与农事的紧密关联。“芒”指稻、麦、黍、稷等有芒刺的作物,“种”既可理解为种子的“种”,也可理解为播种的“种”。“芒种”之名,意即“有芒之谷类作物可种,过此即失效”。
这一名称的渊源,可追溯至两汉时期的典籍。《周礼·地官》记载:“泽草所生,种之芒种。”东汉经学大师郑玄为《周礼》作注时解释道:“芒种,稻麦也。”彼时“芒种”尚是稻、麦等有芒作物的泛称,而非专属节气名称。至元代,吴澄在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明确将其定义为节气之名:“五月节,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。”明代陈三谟《岁序总考》则进一步阐释:“芒,草端也;种,稼种也;言有芒之谷此时皆可稼种,故谓之芒种,乃五月之节气也!”
在二十四节气的命名体系中,大多数节气或以气候特征(如小暑、大暑)、或以物候现象(如惊蛰、清明)而得名,唯独芒种,直接以“收获”与“播种”两大紧密衔接的农事活动为名。这一独特性,恰如其分地体现了芒种在农耕文明中的核心地位——它既是麦类作物成熟待收的时节,也是稻谷等秋收作物必须抢种的关键节点。正如农谚所云:“芒种芒种,连收带种。”
二、农时之紧:收与种的时空竞速
芒种时节,气温显著升高,雨量充沛,空气湿度大。这种气候条件对农作物生长极为有利,但也带来了“抢种抢收”的紧迫感。农事耕种以芒种为界,过此之后播种的成活率便越来越低,“芒种不种,再种无用”的民谚道出了这一时令的不可逆性。
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,芒种时节呈现出“北方收麦、南方插秧”的南北农事交响。北方旱地农业区,小麦已经成熟,金黄麦浪翻涌沃野,农民“争分夺秒”抢收入仓。农谚警示:“麦收九成熟,不收十成落”——麦子成熟后若不及时收割,便会掉穗、落粒,造成减产。对收麦而言,最怕的是连阴雨,“麦收有三怕,雨淋、冰雹、大风刮”,其中“雨淋”居首。因此北方农谚说:“芒种忙,麦子黄,好似龙口去夺粮”,“龙口”即指降雨,生动地道出了与天争时的紧迫。
南方稻作区则是一番“四野皆插秧”的景象。水稻生长离不开水,农民期盼芒种时节有及时雨——“芒种落雨忙种田,芒种无雨空过年”,福建等地甚至有“芒种旱,扁担断”的说法,意指缺水会导致农民挑水灌溉的艰辛负担。芒种宜雨,但雨又不能过度——梅雨缠绵同样影响农事。这种既要雨又怕雨的矛盾心理,正是靠天吃饭的农业社会特有的集体记忆。
白居易在《观刈麦》中真切地描绘了这种“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”的复杂心境:农民在烈日下挥汗收割,却生怕阴雨耽搁收成,宁可天气再热一些、白天再长一些。这份“惜”字里,有对天时的敬畏,更有对丰收的渴望。
三、物候之象:天地有信,万物有节
中国古代将芒种节气的十五天分为三候:“一候螳螂生,二候鵙始鸣,三候反舌无声。”这三候记录了大自然在这个时节的微妙变化:芒种到来,螳螂卵因气温升高而破壳生出小螳螂;喜阴的伯劳鸟开始在枝头鸣叫;而反舌鸟却感应到阴气初生,渐渐停止了鸣叫。
唐代诗人元稹在《咏廿四气诗·芒种五月节》中,将这物候变化凝练成诗:“芒种看今日,螳螂应节生。彤云高下影,鴳鸟往来声。渌沼莲花放,炎风暑雨情。相逢问蚕麦,幸得称人情。”诗中不仅写到了螳螂应节而生、伯劳鸟往来鸣叫的物候现象,还描绘了夏云浮动、莲花绽放、炎风暑雨的自然之景,最后落笔于农人相逢互问蚕麦收成的人间温情。这首诗将自然物候与农事人情完美融合,堪称芒种节气的“全景图”。
芒种三候的背后,是先民对自然节律的精细观察与深刻理解。天地有信,万物有节,从螳螂破壳到候鸟鸣止,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是大自然传递给农人的时序信号。这种“观物候、知农时”的智慧,正是中国古代“天人合一”哲学观的生动体现。
四、礼俗之盛:酬谢天地,敬事而信
芒种时节的民俗活动,是农耕社会“敬天、酬神、事人”观念的集中体现。这些习俗既有对自然馈赠的感恩,也有对丰收的祈愿,更有对生活乐趣的表达。
送花神,是芒种时节最具仪式感的习俗之一。农历二月二花朝节迎花神,至芒种已是五月间,百花开始凋残零落,民间于是举行祭祀仪式,饯送花神归位,表达感激之情,并盼望来年再会。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七回中便有生动描绘:“那些女孩子们,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,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,都用彩线系了。每一棵树上,每一枝花上,都系了这些物事。”这般风雅景象,如今虽已少见,却留下了古人对时序流转的细腻感知。
安苗是皖南地区特有的农事习俗,始于明初。芒种时节水稻种毕,家家户户用新麦面捏成五谷六畜、瓜果蔬菜的形状,用蔬菜汁染上颜色,蒸熟后作为供品祭祀,祈求五谷丰登、村民平安。这一习俗蕴含着“取自田野、回馈地力”的朴素农学智慧——将部分祭品撒还田地,既是敬神,也是养地。
煮梅是南方地区的传统。每年五六月梅子成熟,但新鲜梅子酸涩难入口,需经加工方可食用,这种加工过程便是“煮梅”。这一习俗因《三国演义》中“青梅煮酒论英雄”的典故而闻名于世,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意蕴。炎炎夏日,煮一壶青梅酒,或饮一杯酸梅汤,既能消暑解渴,亦能调理胃口。
打泥巴仗则是贵州东南部侗族青年的独特风俗。芒种前后,青年男女在插秧时互扔泥巴,以此嬉闹,身上泥巴最多的被认为是最受欢迎的人。这一习俗将繁重的农事劳作转化为充满欢声笑语的社交活动,体现了民间“寓乐于劳”的生活智慧。
此外,浙江云和的“梅源芒种开犁节”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每年芒种,当地举行隆重的开犁仪式,村民手举旗幡,给耕牛喂食米汤黄酒,表达对耕牛的感激之情,随后耕牛下田开犁,宣告农忙季节正式开始。这不仅是农事仪典,更是对千百年来人、牛、田三者相依关系的礼赞。
五、诗韵之长:文人笔下的芒种意象
历代文人对芒种的吟咏,为这个节气注入了独特的审美意蕴和人文温度。
陆游无疑是书写芒种最传神的诗人之一。除了开篇引用的《时雨》,他在《芒种后经旬无日不雨偶得长句》中写道:“芒种初过雨及时,纱厨睡起角巾欹。”将节气物候融入日常闲居之趣,展现了文人特有的生活情趣。而范成大在《芒种后积雨骤冷三绝》中记录了江南梅雨的寒湿:“梅霖倾泻九河翻,百渎交流海面宽。良苦吴农田下湿,年年披絮插秧寒。”诗句饱含对农人艰辛的同情,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意义。
白居易的《观刈麦》虽非专写芒种,却是最能体现这一时节农人劳作状态的名篇:“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妇姑荷箪食,童稚携壶浆……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,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。”这首诗的可贵之处在于,它不仅描摹了农忙景象,更传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悲悯。
赵师秀的《约客》则将芒种时节的江南梅雨化为千古绝唱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此诗写的是闲情逸致,却也暗合了芒种时节“家家雨”的气候特征——那氤氲在诗词中的梅雨,千年来一直润泽着中国人的精神家园。
六、当代之思:古老节气的现代回响
岁月流转,中国社会已从传统农业文明步入现代工业文明,但芒种作为文化符号依然具有穿越时空的生命力。
近年来,国内多地乡村陆续重启芒种民俗活动。浙江云和的“梅源芒种开犁节”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当地在保留传统仪式的基础上,融入摸鱼抓鸭、农耕庙会、泥田蹴鞠等体验活动,吸引年轻人和游客参与。广西桂林龙胜的“梳秧节”、安徽皖南的安苗祭祀,也都在以不同形式延续着这一古老的农事传统。这些活动早已超越单纯的农事范畴,演化为传承农耕文脉、致敬自然时序的文化展演。
从更深层的意义来看,芒种所承载的“应时、取宜、守则、和谐”的农耕智慧,对于身处快节奏现代社会的我们,仍具有启迪意义。芒种教会我们:耕耘有时,收获有期;忙碌中不失节奏,辛劳里怀抱希望。正如农谚所言,“春争日,夏争时”,芒种的“忙”,是一种与时间竞速的紧迫感,更是一种对生命节律的尊重与顺应。
今日芒种,当我们重读陆游的“时雨及芒种,四野皆插秧”,或许会发现:插下的岂止是秧苗?先民插下的,是对丰收的祈愿,是对时序的信守,更是文明延续的火种。在机械轰鸣替代了秧歌菱唱的今天,这些古老的诗句与习俗,依然温柔地提醒着我们——人本就依托大地而生,节气,便是先民教给后代和自然对话的密码。六月暖风拂过田野,田间的簌簌声响,是先民最温柔的叮咛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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